('第二天醒过来的时候,简川发现自己像个八爪鱼一样缠在顾时年身上。
准确地说,是他的胳膊搂着顾时年的腰,一条腿架在顾时年腿上,脸埋在人家的胸口,鼻尖正对着锁骨的位置。他甚至能感觉到顾时年的心跳,沉稳有力,隔着薄薄的睡衣一下一下传到他的脸颊上。
简川的大脑宕机了整整三秒钟。
然后他像触电一样弹开,动作幅度太大,把自己摔在了榻榻米上,后脑勺磕了一下,疼得龇牙咧嘴。
顾时年被这动静弄醒了,睁开眼看见简川以扭曲的姿势趴在一边,挑了挑眉:“你干嘛?”
“没、没干嘛,做噩梦了,梦见自己从山上滚下来。”简川撒谎不眨眼,揉着后脑勺坐起来,假装整理头发,其实是在遮自己烧红的脸。
顾时年看了他一会儿,没追问,起身去洗漱了。简川长出一口气,把脸埋进被子里,无声地哀嚎了一声。
丢死人了。他居然抱着他哥睡了一整晚?还睡得那么香?
洗漱完毕,两人在民宿吃了早饭,然后驱车前往滑雪场。滑雪场在札幌附近,开车大概四十分钟。简川一路上都在假装看窗外的风景,实际上是在偷偷观察顾时年开车的样子。他哥开车很稳,手指搭在方向盘上的姿势很好看,骨节分明,手腕上戴着一块深色的表,表盘在冬日的阳光下反射出一点冷光。
“看够了吗?”顾时年突然开口,眼睛还是看着前面。
简川心里一紧,但脸上不显,厚着脸皮说:“谁看你了,我看那个山。”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“山在左边,你看的是右边。”
“……”简川被堵得说不出话,干脆破罐子破摔,“看你一下怎么了,又不会少块肉。”
顾时年没说话,嘴角却弯了弯。
滑雪场人不多,雪道宽阔,雪质松软。简川是第一次滑雪,兴奋得像只出了笼的兔子,换了装备就往雪道上冲,结果冲了不到十米就摔了个四仰八叉,雪板飞出去老远。
顾时年滑到他身边停下来,动作流畅得像一只掠水的燕子。他低头看着瘫在雪地上的简川,忍着笑问:“摔哪了?”
“没摔哪,雪挺软的。”简川龇牙咧嘴地爬起来,但雪板太长,脚下的雪又滑,刚站到一半又摔了,这次摔得更狼狈,整个人呈“大”字型摊在雪地上。
顾时年终于没忍住,笑了一声。那笑声很轻,但在空旷的雪场上格外清晰。简川躺在地上抬头看他,逆着光,他哥的脸被雪地的反光映得很亮,笑起来的样子比平时少了几分严肃,多了几分少年气,好看得不像话。
简川的心脏被那个笑容狠狠地撞了一下。
“别笑了,拉我起来。”简川伸出手,声音里带着一点恼羞成怒。
顾时年拉住他的手,用力一带,简川被拉起来的时候惯性没收住,整个人撞进了顾时年怀里。他哥的胸口很硬,滑雪服的布料冰凉的,但透过布料能感觉到底下的体温。简川的鼻尖撞在他哥的锁骨上,闻到了那股熟悉的木质调沐浴露味道,还有一点雪地特有的清冷气息。
时间好像在这一秒静止了。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简川的大脑一片空白,耳边只有风声和远处滑雪者的欢呼声,但这些声音都像是隔了一层厚玻璃,朦朦胧胧的。他能清晰感知到的只有他哥的体温、心跳和呼吸,还有那只扶在他腰间的手,隔着滑雪服都能感觉到掌心的热度。
“站稳了?”顾时年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,低低沉沉的,比平时更近。
“嗯。嗯嗯嗯。”简川像被烫到一样从他哥怀里弹开,连退了两步,低着头假装拍身上的雪。他的脸烧得厉害,藏在围巾里,只露出两只通红的耳朵。
顾时年看了他一会儿,没有说什么。他弯腰捡起简川的雪板递给他,然后转到简川身后,从后面握住他的手,带着他做基本动作。
“重心放低,膝盖微屈,对,就这样……别紧张,放松一点,你一紧张动作就僵了。”
顾时年的声音就在耳边,呼吸喷在简川的耳后,温热的。他的手臂环过简川的身体,几乎是把他整个人圈在怀里。简川觉得自己快死了,心跳快得像擂鼓,他怀疑他哥一定能感觉到,因为离得太近了,近到自己的后背就贴在他哥的胸前。
“专心。”顾时年在他耳边说,声音里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笑意。
“我很专心!”简川嘴硬,但声音明显飘了。
学了一上午,简川勉强能滑一段不摔了,虽然姿势歪歪扭扭的像只企鹅,但他已经很满意了。中午两人在滑雪场的餐厅吃饭,简川累得趴在桌上,手指都懒得动,顾时年把餐盘端过来放在他面前,又把筷子塞到他手里。
“吃。”
“没力气。”简川趴在桌上,侧着脸看他哥,眼睛亮晶晶的,带着一种不自觉的撒娇意味。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顾时年看了他一眼,然后夹起一块炸鸡送到他嘴边。简川愣住了,盯着那块炸鸡看了两秒钟,然后张开嘴咬住了。他低头嚼着炸鸡,耳朵又开始发烫,心里却甜滋滋的,甜得他自己都有点不好意思。
“哥,你是不是对谁都这么好啊。”简川嚼着鸡肉,含糊地问了一句。
顾时年正低头吃饭,闻言抬眼看他:“你觉得呢?”
“我觉得……可能吧。”简川低下头,用筷子戳着碗里的饭,假装不在意的样子,“你脾气好,又细心,肯定很多女生喜欢你。”
顾时年没接话,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说了一句让简川心跳停了半拍的话。
“我对别人不这样。”
简川的筷子顿住了。他抬起头看顾时年,他哥已经低下头继续吃饭了,表情平淡如常,好像只是随口说了一句再普通不过的话。简川张了张嘴,想说点什么,但嗓子好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,发不出声音。
那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?是对别人没这么好,还是对别人没有这种亲密的举动,还是……有别的东西?简川在心里翻来覆去地分析,越想越乱,最后干脆把这个问题锁进脑子里的小抽屉里——先不想了,以后再说。
下午他们去了高级雪道。简川自然是不敢滑的,就坐在旁边的休息区看顾时年滑。顾时年换了一副更长的雪板,站在坡顶的时候,整个人被雪地衬得格外挺拔,像一棵笔直的松树。
他往下滑的时候,简川的心脏跟着他一起飞了下去。顾时年的动作流畅而漂亮,雪板在雪面上划出两道优美的弧线,身体重心压得很低,在转弯的时候几乎和地面平行,溅起的雪雾在他身后扬起一片白色的纱幕。快到底的时候他做了个跳跃的动作,雪板离地,在空中转了小半圈,然后稳稳地落在雪面上,继续往下滑。
简川看得呆住了。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他哥太好看了。不是那种皮相的好看,是那种动态的、张扬的、充满力量感的好看,像是在雪地上写草书,每一笔都潇洒利落。
顾时年滑到休息区,摘下护目镜,头发被汗濡湿了几缕,贴在额头上。他的呼吸稍微有点急促,脸颊被冷空气冻得微微发红,眼睛却比平时更亮。
“怎么样?”他问简川。
“太帅了!”简川的夸赞脱口而出,一点都没吝啬,“你怎么什么都会啊,显得我跟个废物似的。”
顾时年笑了一下,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:“你不是废物,你是初学。”
这一揉把简川揉得整个人都软了。他哥的手掌很大,盖在头顶的时候带着运动后的热度,手指穿过他的发丝,轻轻揉了两下就收回去,动作自然得像做了千百次。
简川低下头,假装整理围巾,其实是在藏自己的表情。他想:如果有一天他哥知道他的心思,还会这样对他吗?还是会厌恶地躲开,觉得他恶心?
晚上回到民宿,简川累成了一滩烂泥,洗了澡就趴在被褥上不想动弹。全身的肌肉都在抗议,尤其是腿,像灌了铅一样又酸又难受。顾时年洗完澡出来,看他趴在那儿龇牙咧嘴的,放下毛巾走了过去。
“哪疼?”
“全身都疼,我要散架了。”简川的声音闷在枕头里,瓮声瓮气的。
顾时年在他旁边跪坐下来,隔着浴袍开始帮他按摩。他的手法出乎意料地好,力道适中,拇指顺着肌肉纤维的方向推揉,每一下都精准地按在酸痛的节点上。简川起初还紧张得绷着肌肉,按着按着就彻底放松了,舒服得哼哼唧唧,像一只被顺毛的猫。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“嗯……就是那里,好酸……”简川把脸埋在枕头里,声音软绵绵的,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发出的声音有多让人浮想联翩。
顾时年的手顿了一下,然后继续按,动作比刚才更慢了一点,像是在刻意控制什么。
“明天会更疼,后天就好了。”顾时年的声音听起来跟平时不太一样,好像比平时低了一点,但简川沉浸在被按摩的舒适里,完全没有注意到。
按到小腿的时候,顾时年握住简川的脚踝往上抬了一点,浴袍的下摆滑落下来,露出少年人修长白皙的大腿。简川的皮肤很白,白得几乎和榻榻米上的床单融为一体,膝盖和小腿上有滑雪时磕出来的几块淤青,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显眼。
顾时年的目光在那几块淤青上停了几秒。
他能看到简川大腿内侧的皮肤薄得几乎透明,隐约能看到细小的青色血管。那块淤青正好在膝盖上方的位置,紫红色的,边缘已经开始泛黄,周围有一圈淡淡的青。他的指腹离那片淤青只差几厘米,如果再多往上一点,就会碰到少年人腿间最隐秘的那片区域。
简川的呼吸平稳而绵长,浑然不觉。
顾时年收回了手。
他把简川的浴袍下摆拉好,动作很轻,像在对待什么易碎品。然后他关了灯,躺进自己的被褥里,在黑暗中睁着眼睛,直到简川的呼吸变得均匀而深沉,才翻过身,面朝他的方向。
雪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,落在少年蜷缩的身体轮廓上。
顾时年看着他,看了很久。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“睡吧。”他最后说,声音很轻,像是说给自己听的。
简川没有回应。他已经睡着了,梦里还在滑雪,从坡顶一路往下冲,耳边是风声和心跳声,还有他哥叫他名字的声音。
第三天早晨,简川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又滚到顾时年那边去了,这次更夸张——他整个人缩在顾时年怀里,脑袋枕在人家的胳膊上,手还攥着人家睡衣的领口。
简川闭上眼睛,在心里默数了三个数,然后若无其事地从他哥怀里退出来,假装一切都没有发生。他偷看了顾时年一眼,发现他哥还在睡,睫毛安静地垂着,呼吸平稳,对刚才的一切毫无知觉。
还好。简川松了一口气,蹑手蹑脚地爬起来去了浴室。
他不知道的是,他转身之后,顾时年睁开了眼睛。
那双眼睛清明而沉静,没有半分刚睡醒的迷蒙。
简川在浴室里刷牙的时候,从镜子里看到自己的脸还有点红。他吐掉漱口水,对着镜子低声骂了一句:“你能不能有点出息。”
然后他听到外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,是他哥起床了。他赶紧把脸埋进冷水里冲了好一会儿,才把那股莫名其妙的热度压下去。
下午,两人去小樽逛了一圈。小樽的运河边积着厚厚的雪,河面上漂着零星的浮冰,岸边的仓库群保留着明治时期的建筑风格,在雪中显得格外古朴。游客不多,偶尔有一两对情侣牵着手从桥上走过,女孩的头靠在男孩的肩膀上,笑着说着悄悄话。
简川站在桥上,拿着手机给运河拍照,拍完又转身拍顾时年。顾时年靠在桥栏上看着远处,没有看镜头,侧脸在暮色中轮廓分明。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“哥,看这里。”简川喊了一声。
顾时年转过头来,简川按下快门。他看着手机屏幕上的照片,心里想:这张照片要是发到社交平台上,底下的评论肯定全是“卧槽好帅”、“求联系方式”。然后他就开始不爽了,他不想让别人看到他哥这么好看的样子,这个念头一冒出来,他自己都被自己的占有欲惊了一下。
“拍好了?”顾时年走过来,凑近看他的手机屏幕。
“嗯。”简川把手机收起来,没让他看,“拍糊了,回头重新拍。”
顾时年看了他一眼,没拆穿。
傍晚他们在一家小店里吃了寿司,师傅是位七十多岁的老人,在吧台后面亲手捏每一个寿司。简川坐在吧台前认真地看着师傅的手艺,鲔鱼寿司上刷了一层薄薄的酱油,在灯光下泛着红宝石一样的光泽。
“好吃。”简川吃得眯起眼睛,腮帮子鼓鼓的,整个人散发出一种满足的幸福感。
顾时年坐在他旁边,看他吃东西的样子,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。他吃了一口自己面前的寿司,目光却一直停留在简川身上。
简川吃完一个,转头发现他哥在看他,愣了一下:“你看我干嘛?”
“没什么。”顾时年收回视线,端起茶杯喝了一口。
简川狐疑地皱了皱眉,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,又摸了摸脸,确认没有沾上东西,然后继续吃。吃到一半他突然想起来什么,夹了一个三文鱼寿司放到顾时年的盘子里。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“这个好吃,你尝尝。”
顾时年看着盘子里的寿司,顿了一下,然后夹起来吃了。
“嗯,还不错。”他说。
简川笑嘻嘻的,又给他夹了一个,像是在投喂什么大型动物。顾时年来者不拒,简川夹什么他吃什么,乖得不像那个平时在简川面前说一不二的哥哥。
吃完饭出来,天已经黑透了。小樽运河两边的瓦斯灯亮了起来,暖黄色的灯光映在雪地和河面上,把整个小城变成了一个童话世界。简川站在运河边,呵着白气,眼睛亮晶晶的,被眼前的景色美得说不出话来。
“好漂亮。”他轻声说。
顾时年站在他旁边,侧头看着他,说:“嗯,挺漂亮的。”
但他的目光看的是简川映着灯光的眼睛,而不是那条被瓦斯灯照亮的运河。
简川没有注意到。他在看风景,而看风景的人正在看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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起因是民宿老板送了一瓶当地产的清酒,说是自家酿的,让他们尝尝。简川平时不怎么喝酒,但这晚来了兴致,缠着他哥要喝。顾时年一开始不同意,但架不住简川的软磨硬泡,最后还是开了瓶。
“就一杯,不许多了。”顾时年倒了小半杯递给他。
“半杯总行吧?”简川讨价还价。
“就一杯,再多明天头疼别找我。”
简川瘪了瘪嘴,端着杯子小口小口地抿。清酒入口绵软,带着微甜的回甘,跟米酒似的,完全不像酒。简川一杯喝完,觉得自己一点反应都没有,又偷偷给自己倒了第二杯。顾时年在看手机,没有注意到。
“简川。”顾时年头也不抬地叫了他一声。
“嗯?”
“别偷喝。”
简川的手停在半空中,杯子里已经倒了七分满。他讪讪地收回手,心虚地嘀咕了一句“又没多少”,然后把那杯也喝了。
清酒这东西,后劲大,刚喝下去没感觉,但过一会儿酒精就开始在血液里发酵。简川两杯下肚,刚开始还正襟危坐地看手机,慢慢地就开始傻笑了。顾时年抬头看他,发现自家弟弟两颊绯红,眼神迷离,笑容比平时大了好几倍,把整张脸都点亮了。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“你喝多了。”顾时年放下手机,皱起眉头。
“没有,我没多。”简川嘻嘻笑着,把空杯子举起来在眼前晃了晃,“我就是开心。哥,我好开心啊,跟你一起出来玩真好。”
他的声音软了很多,尾音拖得长长的,像是在撒娇。简川清醒的时候是个嘴硬的小炮仗,喝醉了就变成了一只没有防备的猫,什么情绪都写在脸上,说出来的话又软又黏,让人听了心口发酸。
顾时年沉默了一会儿,起身去给他倒了一杯温水,蹲在他面前把杯子递到他嘴边:“喝水。”
简川乖乖低头喝了一口,然后抬头看着他哥,眼睛蒙着一层水雾,亮晶晶的,像两颗被雨水洗过的黑曜石。
“哥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知不知道……我有一个秘密。”
顾时年的手顿了一下,杯子里的水微微晃动,在灯光下折射出几道细碎的光。他把杯子放在矮桌上,坐回自己的位置,看着简川的眼睛问:“什么秘密?”
简川歪着头看他,眨了眨眼睛,然后伸出一根手指竖在自己嘴边,做了个“嘘”的动作,压低了声音说:“不能说。说出来会被你讨厌的。”
房间里的空气好像在这一刻凝滞了。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顾时年没有说话,只是静静地看着简川。他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,但眼睛里的某种东西变了,变得更深,更暗,像是在漆黑的深水底下有什么东西正在浮上来。
“你怎么会觉得……我会讨厌你?”他的声音压得很低,像是怕惊到什么。
简川没有回答,他的醉意上来了,脑袋一点一点的,眼睛快要睁不开了。顾时年等了一会儿,确认他已经迷糊得差不多了,轻轻叹了口气,起身把他抱起来放进被褥里,帮他盖好被子。
就在他准备起身的时候,简川的手攥住了他的衣角。
“哥。”简川闭着眼睛,声音小得像蚊子叫,带着醉意和困意混合的黏糊,“我喜欢你。”
空气彻底凝固了。
顾时年维持着半起身的姿势,一动不动,像一尊被时间冻结的雕像。他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任何反应,久到简川的手松开了他的衣角,滑落在被子上,发出轻微的窸窣声。简川翻了个身,嘴里还在嘟囔着什么,听不清楚了,大概是醉话,或者梦话,或者两者都有。
顾时年缓缓坐直身体,灯光在他脸上投下半明半暗的阴影。他低头看着熟睡的简川,看了很久,久到窗外传来一声遥远的猫头鹰叫声,他才动了。
他伸出手,把简川额前的碎发拨到一边,指腹轻轻划过少年的额头,顺着眉心下来,在鼻尖上停了一秒,最后落在他的唇角。动作温柔得不像话,像是在触碰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。
然后就收回了手,起身关了灯,在黑暗中坐了很久。
简川不知道这些,他一觉睡到天亮。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宿醉的脑袋像被人拿锤子敲过一样疼。他捂着额头坐起来,眯着眼睛适应了好一会儿光线,然后看到他哥已经洗漱完毕坐在矮桌边喝咖啡了。
“醒了?”顾时年抬头看他,表情如常,语气也如常,“头疼不疼?”
“疼。”简川捧着脑袋,声音哑得像砂纸,“我昨晚是不是喝多了?”
“嗯。”
“几杯?”
“三杯。”
“胡说,我记得就两杯。”
“第三杯你趁我不注意倒的,不记得了?”
简川沉默了,因为他真的不记得。他只记得自己喝了两杯,然后开始傻笑,然后……然后好像说了什么话,但具体是什么话他怎么也想不起来了。他使劲回想,脑子里只有一个模模糊糊的印象,好像他攥着谁的衣角,说了什么很重要的话。
“我……说什么了吗?”简川小心翼翼地试探。
顾时年端起咖啡喝了一口,隔着杯沿看他,目光沉静:“你说你想吐。”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“就这?”
“就这。”
简川松了一口气,心里又有点隐隐的失落。他想,还好没说漏嘴,同时又想,要是真的说了也好,省得憋在肚子里难受。
“以后不准喝酒了。”顾时年说,语气不容商量。
“知道了知道了。”简川满口答应,揉着太阳穴去洗漱了。
他刷牙的时候从镜子里看到自己,头发乱得像鸡窝,脸色苍白,嘴唇干裂,活像个刚从垃圾桶里爬出来的流浪汉。他吐掉漱口水,看着镜子里的自己,自言自语地嘟囔了一句:“丑成这样还敢喜欢你哥,你也是够勇的。”
然后他愣了一下,因为镜子里自己的眼神,那个眼神里有某种他之前没太在意的情绪——不甘心。
他不甘心就这么藏着。不甘心一辈子当他哥的好弟弟。不甘心看着顾时年将来牵着别人的手走进婚姻殿堂,自己还要坐在下面笑着鼓掌。
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,就像开了闸的水,怎么堵都堵不住。简川把脸埋进冷水里冲了好一会儿,才把那团火压下去。
不能冲动,冲动是魔鬼。
他擦干脸,深呼吸,走出浴室的时候,脸上已经挂好了那副熟悉的嬉皮笑脸的面具。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第五天,他们去了登别温泉。
温泉露天,四周是茂密的树林,树枝上挂着冰凌,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。温泉池里冒着白茫茫的蒸汽,把一切都笼罩在一层薄纱里,像是走进了仙境。简川泡在热水里,全身的毛孔都张开了,酸痛的肌肉得到了极大的缓解,他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,整个人往水里滑了滑,只露出一个脑袋。
池子里只有他们两个人。顾时年坐在他对面,水面刚好没过胸口,裸露的肩臂上挂着水珠,锁骨窝里氤氲着热气。他的身材不是那种夸张的壮硕,但线条流畅而有力量感,肩宽腰窄的倒三角,每一块肌肉都恰到好处,像是雕塑家一刀一刀刻出来的。
简川只看了一眼就不敢再看了,偏过头假装看风景。但这一眼已经够他看清很多东西——他哥的胸肌在水面上方随呼吸微微起伏,水珠沿着锁骨中间凹陷的线条往下流,经过腹肌的沟壑,最后汇入水面上的蒸汽里。腰腹的线条在水下隐约可见,再往下就藏进了水汽里,什么都看不清。
什么都看不清,但简川的想象力已经开始不受控制了。
他脑子里不由自主地闪过一些不该有的念头——他哥那里长什么样?会是什么尺寸?他赶紧把这些念头掐灭,把脸往水里沉了沉,让热水泡过发烫的耳朵。
“不舒服?”顾时年的声音从对面传来,在水汽的蒸腾下显得有点朦胧。
“舒服啊,太舒服了,天堂。”简川眯起眼睛,装出一副沉溺温泉的样子。
两人在池子里泡了二十分钟,气氛安静而融洽。偶尔有鸟叫从林间传来,远处的山巅积雪反射着阳光,晃得人睁不开眼。简川泡得全身发红,像一只被煮熟的虾,脑袋也开始发晕了,觉得差不多了,起身准备出去。
然而他低估了低温对肌肉的影响——也可能不只是低温,他起身太快,脑子还泡在温泉的热度里。站起来的瞬间,大腿抽筋了,肌肉猛地收紧,痛得他“嘶”了一声,身体失去平衡,整个人向后倒去。
温泉水花四溅。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简川以为自己要摔个后脑勺开花,但意想之中的疼痛没有来。他被一双有力的手臂接住了,后背贴上一具温热的胸膛。顾时年的反应快得惊人,在简川摔下去的瞬间就跨过来接住了他,水花还没落尽,简川已经稳稳地靠在他怀里。
“腿抽筋了?”顾时年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,低沉而稳定。
“嗯……左腿。”简川疼得龇牙咧嘴,脸都皱成了一团。
顾时年一手扶着他的肩膀,另一只手探到水下,握住他的左脚,缓缓向上按压,帮他拉伸肌肉。这个姿势让简川整个人都嵌进了他怀里,后脑勺靠在他肩窝上,能清晰地感觉到他的呼吸和心跳。
“放松,别绷着。”顾时年说。
“我没绷……”简川的声音在抖,但抖的原因可能不全是腿疼。
顾时年的手掌温热有力,隔着水握住他的脚,拇指按在脚心,力道精准。疼痛慢慢缓解,但另一种感觉却在攀升。简川意识到他们现在的姿势有多亲密——他哥的手臂环过他的身体,几乎把他整个人圈在怀里,两人的皮肤在水下大面积贴合,热得灼人。
他能感觉到背后那具身体传来的热度。顾时年的胸口贴着他的后背,腹肌的轮廓隔着薄薄的水层压在他的后腰上。他哥的呼吸喷在他的耳后,每一次换气都让简川的耳廓麻一片。而他自己的心跳快得像擂鼓,咕咚咕咚的,他甚至怀疑他哥能通过两人贴合的胸腔感觉到这个震动。
最要命的是,他能感觉到顾时年也硬了。
水下触感被水汽模糊,但那股压迫感和温度却清晰得无从抵赖。那根东西贴在他的大腿外侧,隔着温泉水的热量,热度却明显高于周围的水温,硬邦邦地抵着,带着微微上翘的角度。简川甚至能感觉到它的轮廓——不是水中那种浮起来的膨胀感,是实实在在的、有分量的硬度。
简川自己的身体也没有好到哪里去。他低头看了一眼水面下——他自己的反应同样诚实地站在腿间,微微上翘的顶端几乎贴在小腹上。他的比顾时年的小了一圈,颜色更浅,淡粉的,而他哥的虽然看不清具体模样,但光是那团阴影的尺寸就让他的喉咙发紧。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他下意识地把自己缩了一下——不是冷,是某种本能的比较和羞耻。
水温大概有四十二三度,但简川觉得自己的身体比温泉水还要烫。他僵在顾时年怀里,不敢动也不敢说话,连呼吸都刻意压得很轻,好像稍微大一点的动作就会把某个秘密震出来。
顾时年没有说话,也没有放开他。帮他按摩脚的动作还在继续,力道均匀稳定,好像他完全没有注意到两人之间正在发生什么不该发生的事。
但简川知道他是装的。
因为他能感觉到,他哥按在他脚底的拇指,在他身体发抖最厉害的那一下时,加重了一瞬的力道——不是按摩的力道,是某种克制的、不自觉的回应。
不知道过了多久,可能只有几十秒,但简川觉得像过了一个世纪。抽筋终于彻底缓解了,他找了个空当从顾时年怀里挣脱出来,含含糊糊地说了句“好了,谢谢哥”,然后笨拙地爬出了温泉池,几乎是用逃的速度钻进了更衣室。
他靠在更衣室的墙上,胸口剧烈起伏,心脏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。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,幸好不是只有他一个人出丑,这让他稍微松了一口气——但很快又更紧张了。因为刚才那件事情意味着,他哥对他也是有反应的。
简川使劲甩了甩头,把头发上的水珠甩得到处都是。不能想太多不能想太多,也许只是正常的生理反应,温泉水热,血液循环加速,任何人都会有反应,不代表什么。
但他脑子里挥之不去的,是他哥那根东西压在他大腿外侧的感觉。比他自己的大,比他自己的硬,比他自己的颜色深——虽然他根本没看到颜色,但脑中已经开始擅自补全这个画面。他用力锤了自己大腿一拳,疼得咧了咧嘴,才勉强把那些画面从脑子里赶走。
他换好衣服,深呼吸了十次,才把脸上的红潮压下去。走出去的时候,顾时年已经在外面等他了,穿着深蓝色的大衣,头发被水汽濡湿,显得比平时更黑更亮。
两人对视了一秒,顾时年的表情如常,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,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。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“回吧。”他说。
简川“嗯”了一声,跟在他哥后面,心里却乱成了一锅粥。
晚饭是在登别附近的一家拉面馆吃的,味增拉面,汤底浓郁,面条筋道,简川却吃得心不在焉,筷子在碗里搅来搅去。脑子里反复回放温泉里的那一幕——他哥的手臂环住他的力道,耳边的呼吸声,还有水下那个硬挺的触感。
“不好吃?”顾时年问他。
“好吃。”简川低头猛吃了几口,像是在用行动证明自己没说谎。
顾时年看了他一眼,没有追问。他吃东西的样子一如既往地斯文,但简川注意到他哥的筷子也慢了下来,像是在想什么心事。
两人沉默地吃完了一顿饭,沉默地回到民宿,沉默地各自洗漱。空气里有一种微妙的张力,像一根被拉到了极限的弦,再用力一点就要断了。
简川躺在被褥里,盯着天花板,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被角。他在想一个问题——如果他哥对他也有感觉,那是不是意味着他可以表白了?但如果他哥对他没感觉,温泉里那个反应真的只是生理反应呢?那他表白了岂不是自寻死路?
翻来覆去地想,想得脑袋都快炸了。他掏出手机,偷偷给唯一知道他秘密的那个人——他最好的朋友——发了条消息。
“如果一个人对你有生理反应,是不是代表他喜欢你?”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那边很快回了一条:“???你跟谁有生理反应了?”
“不是我,是我朋友的事。”
“你朋友就是你吧.jpg”
简川咬了咬牙,回了个“不是”,然后把手机关了扔到一边。问了等于白问,这种事根本就没有标准答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