('木樨又道:“最近忙,你怎么不缓几天再唤醒楼观的灵魄?”
应淮答得有理有据:“等不了了。他出生在秋天,九月十一。”
他说完,垂下眸子想了想,又补充道:“小观的魂魄终究是强行留住的,还缺损了一部分,日后恐怕需要经常闭关休养,得劳你多费心。”
木樨觉得现在的应淮真的是有些变了,或许她也有些变了,毕竟连云瑶台都变成了一个古旧的传说。
此刻她怀里抱着小小一只的楼观,却一早便知晓了这孩子长大后的样子。
木樨伸手捏了捏小楼观的鼻子,小楼观睡得正香,被突如其来的这一下憋得小脸通红。
都已经迈开步子的应淮又退了回来,说道:“你别这样弄他。”
木樨终于逮到机会呛一把应淮,干脆道:“那你来,你自己带。”
她看见应淮不说话的样子,心情大好。而她虽然这样说着,手上却没有撒手的意思,反而轻轻拍了拍小楼观的背,小声说道:“等楼观会说话了,我就跟他讲你的光辉事迹,怎么样?”
应淮觉得不怎么样,现在外界对他的传言只有他嗜血嗜杀、罔顾人伦、残害同门。
于是他道:“不用跟他提起我。”
他把手指悄悄放在楼观脸颊上,楼观的脸温温热热的,把他的指尖也暖上几分。
这看似微不足道的温暖却是生命的证明。
“我不想他从别人口中认识我。”说话间,应淮已经把手指收了回来,“我们迟早有一天会相遇的,等到那一天,我会亲口告诉他我的名字。”
……
景允年间的岁月过得安静。
这几年,人间没什么太大的灾祸,是难得的太平年岁。
修真界逐渐形成了新的格局,新兴起的宗门林立不绝,天音寺总领仙门百家。
木樨有能力又有手段,很快便成长起来,带领疏月宗成为东方的新起之秀。
楼观也在疏月宗一天天长大。
虽然木樨一边处理宗门事务一边带孩子很是辛苦,但她毕竟是修道之人,能力出众,又有不少弟子帮衬,楼观也从小便长得可爱又安静,简直是省心中孩子的典范,所以木樨也算顺顺利利地把这孩子养大了。
木樨,现在该称之为木宗主了,到了此刻才明白为什么应淮会夸楼观乖巧又听话。
八岁多的时候,楼观在疏月宗遇到了大药谷谷主沈确。
沈确被楼观惊人的天资折服,天天跑来教楼观制蛊。
木宗主拦都拦不住。
在沈确第无数次跑来后山问起楼观和他的蛊药的时候,木樨在心里想道:
师父,你就走吧。百年前你走了五年,楼观被掌门捡走当了徒弟;要是百年后你走了这些年,楼观再被沈确抢去当徒弟,你就老实了。
不过其实她心里也清楚得很,应淮这次离开,是为死于非命的一千多名同门求来生安稳,也求他此生安心。
他当年烧着修为去救云瑶台,云瑶台灭门后马不停蹄地在阵里困了一百年。
确定了楼观的安全后又立刻自贬罪己台,几乎连一丝空隙都没给自己留。
可就他那个倔驴一样的脾气,如果不让他去做,他恐怕此生都很难放得下这道坎。
于是木樨在心里劝自己道,算啦算啦,谁叫自己是渝平真君的亲传弟子呢。
云瑶台只剩下这么几个人了,还有能做的事也成了一种欢喜。
于是她非常坚定地守住了最后的“底线”,楼观她绝对不可能放,沈确来就来了,想抢人绝不可能。
景允二十九年,十九岁的楼观误入了一个阵。
因为忆灵阵本就因他而生,楼观自然而然地被忆灵阵拉了进去,而应淮甚至没有察觉到“误闯”的那个人是楼观。
在阵里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、对上那双熟悉的眸子的时候,应淮的眼睫很轻地颤了一下。
眼前人一如当年那般俊逸出尘,是他看过千千万万遍的魂灵。
长袖之下,应淮的指节被他按到发痛。
他看着少年眼里的警惕和试探,告诉了他百年之前尚未来得及告诉他的名字。
“应淮。”
后面的岁月开始变得熟悉。
岁月翻然成篇,勾连成一个如今。
等到雾气又浓郁起来,楼观从原本的蝴蝶中抽开身,重新站在了幻影扑朔的鸣泉之中。
他面前是应淮的眉眼,应淮微垂下眸子,对上楼观的目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