('随后,楼观感觉到有温润的灵光在自己眉心一点,一道熟悉又温润的声音响在他耳侧,让他倏然睁大了眼:“楼观,清明神识,调整灵息,你快要入障了。”
应淮的声音让楼观的心脏重重一跳,但他来不及想其他了,只依言在灵法的帮助下迅速调息起来。
五道剑影从应淮身后分出,一道罩着楼观,剩下四道自下而上,划过天际,镇在这个边陲小镇的四角。
蓝色的灵法瞬间铺满了整个城镇,在大地之上闪烁了一瞬。
应淮大概探过了镇子的情况,稳稳落在人前,轻轻抬起手,冰天雪地之中忽然长出了一片翠绿的竹林。
人群中有人认出他来,大喊了一声:“渝平真君!”
应淮朝着人群行了一个长礼,开口道:“诸位受惊了。北地此番蛊祸阴险蹊跷,其中种种并非常理,渝平在此立下血契,七日之内给各位一个交代,还望诸位见谅。”
话音刚落,应淮指尖也跟着渗出一点血色来,滴落在竹荫地上。
血红色的咒印在地上闪了三闪,应淮又抬起了手,指尖轻轻勾了勾,像是在穿针引线。
人们没看出他在做什么,但是渝平在人间终究很有威信,便有人开口问道:“敢问真君这是在……?”
“为亡故之人缝合尸身。”应淮温声道,“亡故之人受了许多苦痛,好歹得体面离世,我会想办法为他们求些来生福报。”
人群静默了片刻,只有应淮清润温和的嗓音响在每个人耳侧。
一个年迈的老人忽然跪下了,小声的啜泣声响了起来,很快连成了片,许多人也跟着纷纷跪下。
渝平走过去扶起了第一个跪下的老人,说道:“莫跪,你们受苦了。”
说完这些话,应淮回过头来,看着案上那三根断指,把他们小心收敛了起来。
他蹙了蹙眉,对身后的镇民道:“还请诸位等我几日,万望保重,告辞。”
说罢,他开了一道阵门,带着神志不甚清醒的楼观走了进去。
楼观这段时间失的血太多了,只能吊着一口气靠着不同的疼痛来让自己清醒。
应淮给他定心的灵法又镇痛安神的功效,如今失去了疼痛的刺激,楼观双腿一软,险些栽在地上。
应淮扶了他一把,发现楼观竟然借力攀上了他的胳膊,血瞬间染透了他的袍子。
这孩子……
应淮心里一惊,自从一年多前他回云瑶台之后,无论自己怎么哄他都极有分寸感,很少有这般不加避让的时候。
他见着楼观这样,他瞬间明白他真的是连站都站不住了。
很难说清那一刻他的心里究竟是怎样的心情。
应淮皱了一下眉,直接把楼观打横抱了起来,楼观几是乎昏昏醒醒,直到应淮在自己的幻阵里置了一间空宅,把楼观放在榻上,楼观才从骤然离开的温度里清醒过来。
楼观抬起眼,正对上应淮的目光。
那一刻,楼观觉得荒唐极了。
他甚至觉得自己已经死了。
楼观想说“你真的回来了”,可是话到嘴边,他的嗓子却发不出什么声音。
应淮在他身前蹲下身,华袍散落一地,像随意掷散在地上的墨色书卷。
他捧起楼观的手,想为他接上断指,却发现楼观的伤口处全部发红变紫,像是被毒素渗透了一样,正在迅速扩散坏死。
“你这……”应淮握住楼观的腕子,用灵法朝他身体里探了探。
血液里满是各种蛊药残余,各种毒素跟在他身体里抱团儿似的,不要命一般聚在一处。
不要说那些生了病的人只剩一口气了,楼观现在恐怕也只剩一口气了。
应淮把怀里收敛的断指拿出来看了一眼,创口处已经因流淌出来的毒血腐蚀溃烂,坏得几乎不成样子,恐怕接不回去了。
楼观想开口说点什么,可是他的嗓子太哑了,只勉强用口型说了句:“别看了。”
他想抽回手腕,把溃烂的伤口藏起来。他的脸上还挂着好多血,再狼狈的相逢也比现在要好了。
可是他使不上力,应淮也没松手。
源源不断地灵力涌进楼观胸膛,温柔地冲开各个关窍,一点点给他化开体内的毒素。
应淮简直不知道该说他什么好了,一向能言善辩的渝平真君一边给他清着淤毒一边问他:“怎么不听话,怎么自己一个人下山来?”
楼观在铺天盖地的疗愈灵法里好不容易找回一点自己的声音。他沉默了一会儿,哑着声答道:“……你不见了……他们……疑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