('她背对着门口,低着头,正用筷子,慢条斯理地,从面前一个粗瓷大碗里,夹起一筷子面条,送进嘴里。
动作很慢,很机械,一下,一下,带着一种近乎僵硬的节奏感。
筷子是普通的竹筷,碗是常见的粗瓷碗,碗里盛着大半碗清汤,汤上飘着几点油花和几根葱花,看起来就是一碗最普通的阳春面。
但沈青芷盯着那老妇人,盯着她夹起面条、送到嘴边的动作,瞳孔微微收缩。
那筷子面条,在即将送入老妇人口中的瞬间,面条的末端,突然……
极其轻微地,蜷曲了一下。
不是被筷子夹着带起的自然弯曲。
是面条本身,像某种有生命的、细长的虫,在接触到老妇人干瘪的、微微张开的嘴唇前,自动地、诡异地,向内蜷缩、卷曲,形成一个小小的、螺旋状的圈。
老妇人的嘴唇凑上去,将那个面条蜷曲成的小圈,缓缓地、整个地,含进了嘴里。
没有咀嚼的声音。只有极其细微的、像是湿滑的粘液被吸吮的、令人头皮发麻的啧啧声。
老妇人依旧低着头,保持着那个缓慢进食的姿势,对门口出现的几个不速之客,毫无反应。
仿佛他们不存在,仿佛这里只有她和那碗会“动”的面。
沈青芷的右手,缓缓移到腰侧,指尖触到了枪套冰冷的皮革。
她没有拔枪,只是用这个动作,让自己保持绝对的冷静和警惕。她朝身后,极轻微地摆了摆手。
云岁寒会意,从她身侧悄无声息地走上前,目光同样快速扫过整个店面,最后落在那老妇人身上,眼神冰冷。
她没有走向那老妇人,而是径直走向靠墙的、那个看起来像是收银台兼出餐口的简陋木台。
木台后面,是通往后面厨房的一扇紧闭的、漆成暗绿色的铁门。
铁门关着,但门缝底下,同样在缓缓地、无声地,往外渗着那种暗黄色的、粘稠的油脂。
油脂在地面上汇聚成更大的一滩,在惨白灯光下,那滩油脂的形状……
似乎也隐隐构成了一个蜷缩的轮廓,比门外那个更清晰,更大,像一个……
蜷缩着的、体型稍大的孩童。
云岁寒在木台前停下。
木台后面没有人。她抬起手,用手指关节,在木台台面上,轻轻敲了敲。
笃,笃,笃。
三声。
不轻不重,在寂静得只剩下老妇人吸吮面条声的店里,格外清晰。
厨房那扇暗绿色的铁门后面,传来一点极其轻微的响动。
像是有人从椅子上站起来,鞋底摩擦地面的声音。
铁门上方,一个巴掌大小、用于传递菜品的方形小窗,被人从里面拉开了一条缝。
一张脸,出现在小窗后面。
是个男人。
大约五十来岁,皮肤是那种常年不见阳光的、不健康的苍白,脸颊瘦削,颧骨很高,眼窝深陷,一双眼睛不大,但眼珠子很黑,看人的时候没什么情绪,像两口深井。他戴着顶白色的厨师帽,帽子洗得很干净,但帽檐有些发黄。
身上系着条白色的围裙,围裙同样洗得发白,但出奇地干净,干净得几乎看不见任何油渍污垢。
他就那么隔着那个小方窗,看着云岁寒,脸上没什么表情,也不说话。
“一碗阳春面。”
云岁寒开口,声音清冷平静,像在任何一个普通的面馆点餐。
小窗后面的男人,眼珠子似乎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,目光在云岁寒脸上停留了大概两秒,他点了点头。
没说话,只是伸手,从里面将小窗彻底拉开,露出一只同样苍白、但骨节粗大的手。
手里拿着个油腻腻的、边缘破损的塑料托盘。
云岁寒没动,只是看着他。
男人也不催促,就那样举着托盘,隔着那个小小的窗口,沉默地等待着。
空气仿佛凝固了。
只有角落里,那个老妇人吸吮面条的啧啧声,还在持续地、不紧不慢地响着,像某种令人烦躁的背景音。
沈青芷的手,已经按在了枪柄上。
春力微微弓起了背。
伊凡的手指,在身侧轻轻捻动,指缝间金属的冷光一闪即逝。
就在这时,云岁寒风衣右边口袋里,那个系着青色玉佩的小纸人,再次毫无征兆地、剧烈地震动起来!
这一次,震动的幅度比在门外时大了数倍,频率也高得吓人,像一颗被丢进沸水里的、疯狂跳动的心脏!
与此同时,一股滚烫的、近乎灼烧的热意,隔着风衣布料,狠狠烫在云岁寒的腰间!
是玉佩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