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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7(1 / 2)

('宁节一开始还去不了便利店上班。对他而言,站在前台收银或整理货架,与婴儿学走路一样,软肢柔骨撑在地面,颤颤巍巍,步履维艰。

他知道正常人该怎么生活,在他原本的设想中,他一辈子也不用想起这些。如今却不得不离开。

四年前,他很快搬出市区房子,带了床头柜六百块现金,和那旧得像遗物的手机,却没走远,他不敢搭乘公交车,也跟人说不了话。

有天他躺在公园角落椅子上,天空罩着一层灰霾似的蓝薄雾膜。宁节睁开眼,旁边站了个阿姨,正摆弄广场舞音响,嘴里哼着调子,夹几句“现在的年轻人哟”,然后眼皮略略一翻。

宁节看见她眼角的痣,回忆卷来一瞬间的熟悉。他低下头,心底翻滚着腹稿,始终没抬脸,好久,微如蚊吟的声音问,你有房子租么?

然后,宁节租下人生第一个房间,他只付得起四百块房租,阿姨说,这在长沙只能住地下室咯。

宁节很凑巧遇上了这座城市的梅雨季,空气浸在湿黏黏的水里,氤氲了十多天,沉甸甸的潮意将地下室吞没。

他足不出户,很快身体像发了霉,像被什么寄生了。断断续续咳了几声,勉强睁开眼,分不清是傍晚还是深夜,只觉得昏沉沉。

他翻了个身,眼睛又合不上了,外头门忽然被猛敲,一下一下像砸在胸口,震得他手脚发麻。

他连滚带爬下了床,又不敢开门。

这时又听见阿姨那句熟悉的声音,说“现在的年轻人哟……”外面刮了风,从门缝凉丝丝地钻进来。宁节出了汗,背上一片湿,找得到心脏在跳动,门被他打开一条缝,挤进一点点光,外面空无一人,地上放着袋蔬菜和三瓶矿泉水,塑料袋里头塞着附近招工的小广告。
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小广告上印着一个号码,墨迹晕染不清笔画。宁节望着它发呆,像在跟自己挣扎。最后还是翻出抽屉里那部旧手机,开机慢得让人心慌,电话卡里一直存着钱。他照着号码拨过去,手指无意识地扣着床皮。

听筒里传来嘟嘟嘟几声,接着是滋滋的电流声,仿佛有回音。他过了十几秒才反应过来有人在说话,慌忙摸着自己的脖子,手心覆在喉结上,确认它在微微颤动,确认自己真的能发出声音。他慢吞吞地说,他想找工作。

电话打完,他低下头,如有神引般,又点开了第三个软件。

宁节记得刚发现这个软件的那天,他木偶般翻动着,国外的软件,要被淘汰了。有两天,如蛇结一般收紧的心,血窟窿被堵住,伤口不再增生,也没有愈合。他终于意识到什么,他马上要悄无声息地死掉,宁节那时候找了些水喝。

宁节一开始也不认识林周西。对他而言,林周西是串在手机里遥遥不见的代码,符号是抽象的,但文字却十分真切。

那个夜晚彷徨恍惚,宁节又拿起手机,惘然一瞥,这次点到了不同的界面,有很多信息。

手机又卡壳到最下面,他点进去看,不同的人发的私信,数千以计,他一条条看。简短的如骚货、逼真嫩、多少钱,长的如操起来肯定爽翻、把这骚货借我玩、拿来当鸡巴套子。

发了一条就再不会发了,停留在几周前或是几年前。全是不好的话,宁节一条条删了。

但有个人一直在发,每天睁开眼都会有,直到他搬出曾经的房子,直到现在。

——没你老婆的骚逼,我撸不出来。
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——怎么不发了?

——你说多少钱吧。

宁节想起来,这些消息没被人点开过,他是第一个看见的人。他为什么突然要承受这些。

宁节习惯地将这三条新消息删掉,然后关机。他从柜子里翻出一件外套,上面有暗纹,应该是提花。他从前根本不出门,几乎没机会穿,眼下又要给自己做一段冗长的心理准备。

他先想好路线,这里是筒子楼负一层,出去会碰见邻居或者收废品的,路上有盏红绿灯,两棵歪斜的梧桐树,过了马路左转就是那家亮着灯牌的便利店。

他低着头看自己的鞋尖。如果找到店长,说自己是来应聘的,再说几句美好品德的话,他又想,自己也不是完全说不了话。他忽然想起阿姨眼角那颗小小的痣,很是眼熟,可怎么也记不清是从哪见过的。他还得把那些青菜做成食物,可他不会处理,只能凭着生涩的感觉去弄。

一个人吃饭,真是好难好难。想到这里的时候,外面已经不刮风了,四周静悄悄的。

宁节脚踩上坚硬的地板,穿好外套,出了门。夜色里路灯亮着昏黄的光,淡散的星缀在高空,路还算看得清楚。他有时候会找个墙沿或者灯柱,或是旧摩托,扶着慢慢往前走。四百米的路,像是千里跋涉,终于到了那家店。

宁节很凑巧地遇上了店长刚好在。宁节干涩地咳嗽两声,先买了瓶矿泉水,然后低低地说,他打过电话的。

夜更浓深,宁节在一楼的公共浴室随意擦了下身体,然后打了盆温水回到地下室。
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他扎头发的手法依旧生疏,只能勉强挽着不散。水汽一点点熏着他低着的脸,盆里的倒影将软塌的灯泡揉碎,像快要熄灭。

水中浮动的波纹有自己长头发的影子,宁节想到店长说他形象不好,不要人不人妖不妖的。

仔细洗干净自己的下身后,宁节关了灯,躺在床上,手指又开始无意识扣床皮。

好不容易做好的心理建设,他真是好失败。

晚上有情绪是会睡不着觉,宁节第一次知道,睁眼到了半夜。

宁节翻了个身,眼睛在黑夜里转动,手臂撑起来,去摸手机。

开机后又响了,全世界唯一还会给他发消息的人,仅剩的孤独在房间里荡魂失魄。

——睡不着,拍张你老婆的逼给我看。

宁节揉了下眼睛,然后把这条删掉,咬着指尖,放下手机,又拿起来。

打了几个字,发送。
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——我明天剪了头发,再去试试。

聊天框空荡荡,只有这条他发过去的消息。宁节盯着,觉得还是删了好了,他没来得及点,对面回复了。

——赶紧拍,老子撸不出来。

宁节仰躺在床上,看着根本看不清的房顶。他慢慢直起身体,伸手去开灯,慢慢脱了裤子。

手机的相机在另一个界面,他找了有一会儿才点开。

他一只手拿着,岔开腿往中间摆,左右看看,屏幕上没有出现自己的脸,然后伸出另一只手将鸡巴往上抬,露出完整又畸形的逼穴,两根指头将闭合许久的肉唇往两边撑开,剥出里面红艳的阴蒂与穴缝,潦草地拍了一张。

照片他又检查了一遍,只有自己的手,没有脸,才放心的发过去。

两分钟都没回复,宁节打了个哈欠,消失的困意再度侵袭,他不自觉地闭上眼睛,睡了过去。

手机很快就没电彻底黑屏了。

【本章阅读完毕,更多请搜索文心中文小说https://m.wenxiuzw.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】', '')('筒子楼住的里没有厨房的人家,要煮东西只能去露天的共用灶台,跟共用的卫生间一样,都不干净。

可又不太一样,宁节能拣深更半夜四下无人时去洗澡,却没法大半夜煮菜。他出地下室门口晃荡了几天,很刻意地注意到,下午两点多左右,那片灶台是空的。阳光斜着落在水泥台面上,像泛黄陈旧的抹布。

那袋快蔫了的蔬菜终于被他潦草地解决了。锅底浮着一层油光,应是上个人炒菜留下的,他没怎么洗,就着那点荤腥余味下了水。菜叶在热水里翻腾,冒着寸缕的白烟。

他咬了一口,什么味道也没有。吃饭和进食,还是不太一样的。他端着碗怔怔地想,几根碧绿菜叶飘在清汤上,将沉未沉的。

背后忽然撞过来一道声音:“你咯细伢子就糟蹋粮食哒?”

宁节转过身。房东阿姨鼻子和嘴巴皱成一团,眼睛先往他头发上瞟。

果不其然,下一句是:“你咯头发何解像狗啃哒?”

他反应了一会儿才辨认出阿姨在讲方言,脆落的口音将情绪显得更急,平时都跟他讲普通话。

头发被他捏着剪刀一下削了。但没什么经验下手重了,落到脖子里,细碎地往后拢,乱糟糟地往耳后长。

阿姨的房间在三楼,透光也不会发潮。只是筒子楼空间有限,窗户豁开不了太宽。

阳光澄澈,浸泡着窗外树叶的脉络,那片翠亮烘了进来,墙壁粗糙的肌理覆上翡玉的光,房间里的陈设在喑绿的莹莹中显出一种古典,仿佛另一层镜面。
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镜子照出宁节半张脸。阿姨需要摆个角度,让她看得见头发的正面。地上铺了层废纸,耳边是细碎的滋拉声,摩挲的速度比自己剪的时候温柔许多。

宁节暂时不知道成品会是什么样子,他望着那扇窗,想着如果顺利能去便利店工作,有了工资,他要租一间有半扇窗的房间。

耳膜轻轻震了震,阿姨换回普通话,证明她情绪已恢复正常:“你看看啦,是不是好很多。”

宁节很配合地往镜子里看,他只能看见一半,可他早已过了能分辨美丑的时候,就算剃了光头,他也会点点头。

“油盐要多贵?就吃水煮菜,是不想活啦?你不是找工作了嘛,再去试试咯。”

房东阿姨留下这句话,半推半就关上门,将他跟两袋盐、两捆碱面、一袋米和一壶油,统统关在门外。

天下总有不愁吃穿,不缺钱财,行事不问理由,动机看不穿的人物,想深入了解之后如同本人想法一般都说不重要。

宁节回到地下室,摸出手机开了机。新消息来了,他把阿姨给的东西拍了张照片,然后点进聊天框。

这几天对方的信息明显变多了,但都不是什么好话,宁节一条一条地删,在拂掉墙上的灰一样。只有今天新发的,还留在那里。

主页怎么不更新了?
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每天都在想你老婆的手给我打炮。

我设成壁纸了。

宁节删掉了第二条,然后把拍的油盐米面发了过去,以后看到,提醒自己记得还给房东阿姨。还没来得及关机,对面几乎秒回复。

——穷成这样?你就给你老婆吃这些?

——不用暗示我了,把你老婆给我操,五万块一次。

宁节又删掉了第二条,然后关机。

今天外面太阳正中挂着,光线直直地落到头顶。他没穿外套,在门口磨蹭了一会儿,走路比平常还迟缓,带着几分不情愿,还是出了门,又是一段漫长的跋涉。

好在是工作日,还没到下班的点,路上人不多。宁节艰难地挪到那家便利店,可惜运气不好,店长今天不在。他又买了瓶矿泉水,走到外面的长椅上坐下来,两只手无意识地去抠瓶身上那圈塑料膜,抠着抠着就坏了。

人渐渐多了起来,附近好像有学校,日头悄悄往西边移去,影子一寸一寸拉长。宁节低下头,站起身,往便利店旁边一条有阴影的小巷子里钻。

身后忽然有人“诶”了几声。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回头,脑袋抬起来,然后看到了店长。
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晚上房东阿姨吃过饭,打算去附近公园散散步。楼道灯年久失修,暗漆摸黑的,她一开门没留神,脚下踩到个什么东西,“啊哟”一声,险些害她摔一跤。她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一照,两个苹果放在她房门口的地上,有一个还烂了点皮。

阿姨唑牙,朝左邻右舍喊,又讲起方言:“哪个咯闲呐,吃不完的烂东西往我门口甩咯!”

地下室屋子里,宁节给手机插上充电线,准备读几篇文章。

他好久没看了,今天心情好,店长同意了,让他明天准时去上班,回来的路上经过水果摊,低价买了三个卖不出去的苹果,手上这一个刚才他仔细洗过了,啃了一口微微带点酸。

手机能开机了,他读了几篇最新的文章,像是新闻,不过是国外的。读到一半,消息又响了。

宁节不知怎么设置,收到信息时只能听见声音,不知道具体内容,非得点开软件才能查看。

八点五十分,宁节心情很好,决定不打开那个软件了。

但这样的好心情没维持两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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