('十二月的第一个周末,温若和宋辞在学校附近的火锅店吃饭。还是那家店,还是那个位置,还是鸳鸯锅。宋辞点了很多菜——毛肚、黄喉、鸭肠、牛肉、虾滑、藕片、金针菇、土豆、宽粉。满满一桌子,两个人根本吃不完。
“你点这么多,吃得完吗?”温若问。
“吃不完打包。”宋辞理所当然地说,“反正你请客。”
温若笑了。这是她这个月第一次真心的笑。不是因为火锅好吃,是因为宋辞说的话和去年一模一样。去年她实习通过的时候,宋辞也说“请客”,也说“吃不完打包”。一年过去了,很多东西都变了,但宋辞没有变。他还是那个话多、爱笑、什么都看在眼里但什么都不说的宋辞。
两个人一边吃一边聊天。宋辞说他最近的画展很成功,有几幅画被收藏家买走了,赚了一笔不小的钱。他说他用那笔钱给他妈买了一条围巾,给他爸买了一只钢笔,给自己买了一箱颜料。
“你呢?”宋辞问,“你最近怎么样?”
温若夹了一块毛肚,放进嘴里,嚼了很久。
“宋辞,”她说,“我姐姐去看过心理医生。”
宋辞放下筷子,看着她。
“她被诊断为偏执型人格障碍。”温若的声音很轻,“她在吃药,在治疗,在努力。”
宋辞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温若,”他说,“你知道偏执型人格障碍是什么吗?”
“知道一点。”
“那你知道,这种病很难治吗?”
温若的手指在筷子上收紧了。
“知道。”她说。
“你知道你姐姐可能需要很多年才能治好,也许永远治不好吗?”
“知道。”
“你知道和她在一起,你会很累吗?”
温若的眼泪掉了下来。
“知道。”她说。
宋辞看着她,眼神里有心疼,也有理解。
“温若,”他说,“你知道这些,你还想和她在一起吗?”
温若看着他,眼泪一颗一颗地往下掉。
“想。”她说。
宋辞沉默了很久。
“好。”他说,“那你就做好心理准备。这条路很难走。比你现在想象的还要难。”
温若擦掉眼泪,笑了。
“我知道。”她说。
“你知道不代表你能承受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宋辞看着她,叹了口气。
“温若,”他说,“你是我见过的最固执的人。”
温若笑了。
“你也是。”她说。
两个人碰了一下杯,把杯子里的饮料喝完了。
十二月下旬,温邶风的生日。
温若提前一周就开始准备了。她买了一株腊梅,种在温邶风房间的窗台上。不是盆栽,是种在土里的,真正的、有根有叶的、会一年一年开花的腊梅。她花了三天时间,在温邶风的窗台上挖了一个坑,铺了土,种了苗,浇了水。她的手磨出了水泡,她的腰酸得直不起来,她的衣服上沾满了泥土。但她很开心。因为她知道,温邶风喜欢腊梅。
生日那天晚上,温邶风回到家,已经很晚了。她走进房间,拉开窗帘,看到窗台上那株腊梅,愣住了。
她看了很久。久到温若以为她不喜欢。
“你种的?”她问。声音有些哑。
“嗯。”温若站在她身后,“你喜欢吗?”
温邶风转过身,看着她。她的眼睛红了。
“温若,”她说,“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?”
“因为你是温邶风。”
“你总是这样说。”
“因为这是事实。”
温邶风的眼泪掉了下来。
她伸出手,把温若拉进怀里,抱得很紧很紧。
“温若。”她的声音闷在温若的头发里。
“嗯。”
“谢谢你。”
“不用谢。”
“我说的是真的。”
“我说的也是真的。”
两个人抱了很久。久到窗外的天黑了,久到花园里的灯亮了,久到王妈来敲门叫她们吃饭。
“大小姐,二小姐,晚饭好了。”王妈的声音从门外传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