('“跟朋友喝咖啡。”
温邶风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。那是一个非常细微的动作,如果不是温若已经学会了观察她,根本不会注意到。
“哪个朋友?”温邶风问。
“隔壁的沈知意。”
温邶风的眉毛又动了一下。
“你什么时候认识她的?”
“上周。在花园里遇到的。”
温邶风沉默了两秒,然后说:“早点回来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
温若出了门,走到隔壁。沈知意已经等在门口了,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连衣裙,头发散着,戴着一顶草帽,看起来像电影里的女主角。
“走吧。”沈知意挽住她的胳膊,动作自然得像认识了十年。
温若有些不自在,但没有挣开。
咖啡店在一条安静的巷子里,店面很小,只有四张桌子,但装修得很用心。墙上挂着几幅水彩画,角落里放着一盆琴叶榕,吧台上摆着一束洋甘菊,空气里弥漫着咖啡豆的香气。
沈知意点了两杯手冲咖啡,两个人坐在靠窗的位置。
“你怎么发现这家店的?”温若问。
“闲逛的时候发现的。”沈知意端起咖啡杯,吹了吹,抿了一口,“店主是个老太太,自己烘豆子,烘了三十年。”
温若也喝了一口。咖啡很苦,但回味是甜的,有一种她形容不出来的香气。
“好喝吗?”沈知意问。
“好喝。”
“我就说你肯定喜欢。”
两个人坐着喝咖啡,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。沈知意说话和发消息的时候不一样——发消息的时候她话很多,各种表情符号笑脸符号,像一个活泼的小姑娘;但面对面的时候,她话很少,语速很慢,每一句话都像经过了深思熟虑。
“你在国际学校怎么样?”沈知意问。
“还行。”
“交到朋友了?”
“有一个。”温若想了想,“一个叫宋辞的男生,挺烦人的。”
沈知意笑了:“烦人你还跟他做朋友?”
“甩不掉。”
沈知意笑得更深了。她笑起来很好看,眼睛弯成两道月牙,嘴角的弧度刚刚好,不多不少。
“温若,”她说,“你知不知道,你说话的方式很特别?”
“哪里特别?”
“你总是用否定句。”沈知意放下咖啡杯,双手捧着杯子,指尖轻轻摩挲着杯壁,“‘还行’‘有一个’‘挺烦人的’‘甩不掉’——你描述每一件事,都是用‘不那么好’的方式。你好像不太敢承认自己喜欢什么。”
温若的手指在杯子上收紧了。
“我没有不承认。”她说。
“你有。”沈知意看着她的眼睛,“你不承认你喜欢那杯咖啡。你不承认你喜欢那家店。你不承认你喜欢宋辞做你的朋友。你甚至不承认你喜欢温家。”
温若沉默了。
沈知意说得对。她确实不太敢承认自己喜欢什么。因为她发现,每次她承认自己喜欢某样东西,那样东西就会消失。
她喜欢和她妈一起住的房子,房子漏雨了。
她喜欢她妈做的面,她妈做不动了。
她喜欢向日葵花田,花田被开发商推平了。
她喜欢那个在白色大门后面握住她手的女孩,那个女孩变成了一个她几乎不认识的女人。
所以她学会了不承认。不承认喜欢,不承认在意,不承认想要。这样当那些东西消失的时候,她就不会太难过。
“温若。”沈知意的声音很轻。
温若抬起头。
“你可以喜欢很多东西,”沈知意说,“它们不会因为你喜欢就消失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因为我不是它们。”沈知意笑了,“我喜欢你,我就不会消失。”
温若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。
她看着沈知意,沈知意也看着她。阳光从窗户照进来,在沈知意的脸上投下一层金色的光。她的眼睛是浅棕色的,里面映着温若的倒影。
“你说什么?”温若的声音有点涩。
“我说我喜欢你。”沈知意的语气很平静,就像在说“今天的天气很好”,“不是那种喜欢,是那种——我想跟你做朋友的喜欢。”
温若松了一口气,但心脏还是跳得很快。
“你吓死我了。”她说。
“你很容易被吓到。”沈知意笑了,“这样不好,这个世界上吓人的东西太多了。”
“比如什么?”
“比如……”沈知意歪着头想了想,“比如你姐姐。”
温若的手指又收紧了。
“我姐姐怎么了?”
“没怎么。”沈知意端起咖啡杯,喝了一口,视线落在窗外,“就是觉得她看你的眼神不太一样。”
“什么眼神?”
沈知意没有回答。她把咖啡杯放回桌上,站起来。
“走吧,我带你去个地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