('“姐姐,你之前……知道吗?”
“上周就开始有征兆了。”江忆青说,“血压一直降不下来,心电图也不太好。医生说随时可能出问题,Laurent那时候就一直在医院陪着,我妈也……”
“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?”棠韫和打断她,声音平静。
江忆青又沉默了。
“韫和,Laurent特地叮嘱过了,他说你知道了也只能担心。他想等情况稳定了再告诉你。”
棠韫和几乎握不住手机。
“我当时觉得他说得也有道理……”江忆青的声音带着歉意,“对不起,韫和。我应该告诉你的。”
“没关系。”棠韫和很平静,“姐姐,你照顾好自己。”
挂掉电话后,棠韫和坐在沙发上。
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下来了。纽约的夜晚亮起万家灯火,那些光亮温暖又遥远,像是属于另一个世界。
所有人都知道,所有人都守口如瓶,所有人都配合哥哥演这出一切都好的戏。
棠韫和又笑了,笑得眼泪都出来了。
这件事荒诞到她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面对。
愤怒?她已经愤怒过太多次了。
质问?质问有用吗?
然后呢?然后她还是会被说服,还是会妥协,还是会继续被关在这个精致的笼子里,什么都不知道,什么都决定不了。
眼泪滑下来,棠韫和没擦。
她想起很久以前,十岁还是十一岁,有一次家族聚餐。餐桌上大人们在聊什么项目、什么投资,说到一半突然想起她还在,就都停下来,转而聊些无关紧要的话题。
那时候棠翰之摸摸她的头说:“小孩子不用懂这些。”
她对棠承渊没什么感情,从小到大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,每次都是家宴上的客套寒暄。她真正在乎的是:现在她十七岁了,还是不用懂这些的小孩子。
就像那些年,她以为自己在努力变优秀,其实只是在按照别人设计好的路线走。
心里有什么东西碎掉的声音,碎得很安静、很温和,就像雪落在地上,没有声响,只是慢慢堆积、慢慢覆盖,直至所有都被掩埋。
棠韫和给Mina发消息:“有空吗?想喝酒。”
上西区某家bar,棠韫和坐在吧台边。
Mina点了两杯mojito,递给她一杯。“怎么回事?”
“他最后没来。”棠韫和喝了一口,薄荷和朗姆酒的味道在舌尖化开。
“??!???!”Mina直接飙出韩语,“那也该提前说啊!你都翘课去等他了!”
Mina看着她,“Lettie,这种男人不能惯着。你越让步他越得寸进尺。”
棠韫和苦笑,没接话。
手机在桌上震动。棠韫和看了一眼——棠绛宜的消息。
“抱歉。”
“Lettie,接电话。”
棠韫和把手机翻过来,屏幕朝下。
“不回他?”Mina问。
“嗯。”
“对,就该晾着他。”Mina举杯,“来,敬自由。”
棠韫和碰杯,又喝了一口。酒精在胃里烧灼起来,但那种感觉很快就散了,什么都没留下。
Mina在旁边说着什么,说她自己的男朋友也经常这样、说异地恋就是麻烦、说男人都得教训。棠韫和听着,偶尔应和,眼睛盯着吧台上那排酒瓶。琥珀色的威士忌、透明的伏特加、深红的金酒。灯光打在瓶身上,反射出好看的光晕。
手机还在震。一下、两下、叁下。
棠韫和看到屏幕亮起又暗下,亮起又暗下。
Mina说:“天,还真是锲而不舍啊。”
凌晨一点,Mina送棠韫和回公寓。
电梯里,棠韫和靠着镜面墙壁,头有点晕,她很疲惫。
Mina在旁边问:“你还好吗?”
“还好。”
“要我陪你上去吗?”
“不用,Mina,谢谢你今天陪我。”
Mina抱了抱她:“男人都是混蛋,但总会遇到不那么混蛋的。”
棠韫和笑了笑。
进门后,公寓还维持着下午的样子。棠韫和脱掉外套,坐在沙发上。
手机响起来。
棠韫和看了一眼屏幕——棠绛宜。
她接起来。
“喝酒了?”棠绛宜的声音很沉,仍然保持着掌控感。
“嗯。”
“和谁?”
“Mina。”
再次陷入沉默。
棠韫和听到电话那头传来轻微的脚步声,然后是门关上的声音。棠绛宜应该走到了安静的地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