惹祸的刘季答应了一大堆不平等条约,就差给扶苏签卖身契了,总算把伤自尊的小孩儿哄好了。
刘季往丝绢上倒了点水,帮扶苏擦擦哭花了的脸:“臣长到十四岁才开始窜个子呢,太子现在已经长得比同龄的小孩子都高了,以后肯定会更高。”
“嗯。”扶苏揉眼睛,“但是你现在也不是很高。”
“......”臭小孩儿。刘季也不矮,不过和蒙毅这些从小吃得好的贵族比,肯定是差一点的,更比不上天生有高个子基因的嬴政。偏偏扶苏身边都是大高个子,让小孩儿对人的平均身高产生错误认知。
扶苏吸吸鼻子,抓住刘季的丝绢:“好香呀。”
刘季没好气把丝绢团吧团吧塞起来,“这是我媳妇做的,等以后找你自己的媳妇要去。”
“哼,小气鬼!”
“就小气。”刘季对扶苏吐舌头,把扶苏逗得哈哈笑。
茅焦彻底服了,难怪这个刘季能这么快和东宫属官混好呢?每次都是这个套路——捉弄人,然后用行动哄人,最后再拉着对方开玩笑,闹来闹去感情就升温了。
说笑间,马车就已经抵达咸阳郊外。扶苏从车里蹦出去,回头对刘季和刘邦挑起下巴,得意地展示自己的长腿。
刘季嘴巴一张,还要损人。
章邯扑过来,一巴掌捂住了刘季的嘴。
刘邦也忍住了逗孩子的冲动,提醒扶苏把帽子戴好:“郊外北风冷,把你脑袋瓜冻掉。”
扶苏把帽子一扣,听见远处传来整齐划一的脚步声和马蹄声。
高高的黑色秦字大旗隔着山坡冒出来,被北风吹的猎猎作响,依稀可见“秦”字周围绣着张牙舞爪的玄鸟。
“是我们大秦的小鸟旗!”扶苏蹦跶了一下,狂奔跑向山坡,也变成了一只飞起来的小鸟。
没等扶苏跑太远,就和大军相遇了。辛梧等人下马行礼。
“辛苦啦。”扶苏把他们扶起来,牵着小白的手去囚车找韩王安。
说是囚车,其实是运送粮草的车腾出来的,还有盖子遮风挡雨。韩王安的待遇可比走路的俘虏们待遇好多了。
可他的状态并不好,蓬头垢面,眼睛红肿。年纪也不大,却老了几十岁的样子。
扶苏走过去跟他打招呼。
韩王安勉强起身行礼,三年前他和扶苏还在郢陈同席而坐,而今身份地位天上地下。他顿了许久才艰难开口:“藩臣拜见秦国太子。”
扶苏端详着他,半天后点点头,背着手离开。
小白小声问道:“太子,韩王有什么不对劲吗?”
扶苏摇头:“我来看看他现在什么样,这关系着以后怎么安置他。”
扶苏的想法是降王为侯,不授封地,圈禁咸阳,让韩王代表韩国彻底对秦国称臣。
嬴政却不太想给韩安赐侯爵,只想削了他的王位,找个偏僻的城池一扔,让他自生自灭。
对此,刘邦评价道:“你们老秦人给侯爵给的扣扣搜搜。”乃公大方多了嘛,王爵侯爵随便给,大不了最后再杀了,收回爵位。
回到咸阳宫后,扶苏把今日所见告知嬴政:“韩安这个人虽然小心眼,但现在看来也算老实,封个虚侯安抚人心也没问题。”
杀掉一个国君,只会给他立名,激起一部分人反秦。让一个国君成为大秦册封的臣属,更能从精神层面摧毁这个国家。
嬴政听完扶苏的分析,便松口同意了,让人在渭水北岸偏僻的地方建造宅院,以圈禁韩安。
刘邦凑过去看,见到嬴政圈出来的东北角,神情古怪:“啧。”
扶苏不解,看不出这地方有什么不妥。他眉毛一皱,露出疑惑的表情。
刘邦嘿嘿笑,表情略有些猥琐:“这地方本是你阿父以后用来建造六国宫室的,收纳六国王宫俘虏的美人。现在竟然用来放列国国君,是取向的扭曲,还是审美的沦丧?”
扶苏不懂,张嘴叭叭问,差点又挨揍。
嬴政撸起袖子,全然没有往日的形象,扶腰指着躲到柱子后面的小崽子:“外有战事,内要变法,寡人每天忙国事都忙不过来,哪有时间宠幸什么列国美人?”
“那韩……”
“列国国君更无可能!”嬴政感觉身上沾了脏东西,胃里都在反酸水,忍无可忍长腿一迈,疾步去逮扶苏。
扶苏吓得哇哇叫,绕着柱子逃窜。明明是仙使说的,他只是不明白才问阿父。
这场秦王绕柱追逐戏,最终以秦王卑鄙动用权力,让进殿的李斯等人合力逮住扶苏告终。
“我不服,我不服。阿父作弊。”
狠狠地摇晃扶苏头顶的发髻,嬴政挑眉笑:“你也可以作弊,让他们帮你拦住寡人。”
“我才不会作弊。”扶苏眼睛亮亮,“还怪好玩的。阿父,我们再玩一把,快来追我!”
嬴政让扶苏往门外跑,君臣几人目送扶苏越跑越远,直到小孩儿带着欢快的笑声彻底消失。
君臣对视,心照不宣露出一脸坏笑。
“入座议事吧。”嬴政也回到自己的坐席上,同众臣商议如何处理韩国俘虏。
等君臣商量得差不多了,扶苏才脸颊鼓鼓地回来,嗓子都笑哑了:“我都快跑到北宫了,阿父也没来追我。”
嬴政面对孩子的控诉,给了李斯一个眼神。
最懂嬴政的李斯轻咳一声道:“王上追您了,还差点摔倒。”
扶苏听到这话就不生气了,反而担忧地凑过去打量:“阿父,您受伤了吗?”
“寡人喊你,你都听不见,一直往前跑。”嬴政敲了下扶苏的脑袋,“以后稳重些,不要这样调皮了。”
扶苏蔫巴巴地点头,乖巧跪坐在嬴政旁边,帮阿父揉揉肩膀。
孩子乖巧的时候,还是很让嬴政享受的,“那就封韩安为顺天侯,暂居质子馆,等宅院修好再移居过去。其他韩臣和贵族,有罪者以秦律论罪,无罪者没收宅田,迁至甘罗所管理的随县落户为民。”顺便让他们在落后的随县附近开荒。
扶苏为嬴政竖起大拇指。
嬴政把扶苏的大拇指包进手里,继续说道:“拆除韩国宗庙,把庙中神主移到咸阳统一收回。韩国先君的坟冢和祠堂由各县派专人管理,只需定期扫墓、简单祭祀。韩国宗室不得私下祭祀。”
“是。”叔孙通应下,这也是他方才的提议。与其让韩国先君彻底绝祀,不如由大秦官府统一以低规格的礼仪祭祀,统一管理。既能安抚韩国遗民,又能避免日后有宗室借此作乱。
关于韩国俘虏和宗庙的种种安排,王令立刻一道道传下去。韩安没想到还能保住先祖庙祠,心里稍稍安定了些,恭敬接下册封的诏令。
韩安心中苦涩,顺天侯顺天侯,天是嬴政,也是大秦。秦王此举无非是告知列国,归顺于大秦是顺应天命的事情。
在宫内学医的韩成最先得到消息,却没有什么反应,心里也毫无波澜。他很小就在秦国当质子,对韩国也没什么感情了。
韩安得到的册封也传进了韩非的耳朵里。
韩非跪坐在荀卿的坟冢前,一盘残棋摆在他和墓碑中间:“顺天侯......”他捂着眼睛苦笑,自己一心想要保全韩国,最后不到一年时间韩国就顺天应命了。
“老师,世上当真有天命吗?”韩非从来不信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,只不过是秦国做得好,国家兴盛,才有列国臣服。
这或许就是太子扶苏所说的,一个国家的生老病死吧。韩非终于脱离了棋局,心里清了,也释然了。
他见不远处有平民小孩子在玩泥巴,随手逮来两个,教他们背文章。
直到天色将晚,韩非才饶过好不容易官学放假的小孩子,负手回了自己的住处。他打算以后在民间多走走,多看看。
小孩子们抱头痛哭:“哇,我们的假期!”好不容易今天不用读书的,这个结巴叔叔太坏了。
远在平阳的张良也得到了韩国降秦的消息,他只是静坐一夜,第二天一如既往忙于公务。
直到扶苏传信告诉他,大秦对韩国俘虏的处置。张家人身为韩国老贵族也不能幸免,被贬为平民,但并不禁止后代去官学读书当官。
“这样已经足够了。”张良捏着信纸。张家有张家自己的底蕴,那底蕴不是家资财产,而是学识和见识,凭借这些以后可以在秦国复起的。
但张良还是生了一场病,好在扶苏有远见,直接把韩成送过来给张良调养身体。
韩成安慰道:“太子派人修缮了张相邦的坟冢,子房日后可以回去祭拜。”
张良泪痕未干,又展开温柔的笑容:“他总是那么贴心。我也不会辜负他,会为他处理好打下来的赵地。”
“子房,还有多久能打下邯郸?”
“快了。”', '”'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