('“哦对。”晏鸿这会儿想起来自己为什么会从帷帐后面出来了,“我刚刚看到了一点法力裂缝,这里是怎么回事?”
楼观此刻背对着应淮,应淮的目光从他背影上偏过,答道:“肇山白着手影响了我的阵,现在忆灵阵里有些不稳定。”
“不稳定?”晏鸿结合方才应淮的话理解了一下当前的处境,继续道,“你的意思是,你们被肇山白发现了,所以才会大半夜把我拉进忆灵阵来?”
楼观点了点头:“嗯。肇山白方才在云瑶台动手了。”
晏鸿蹙了蹙眉,意识到楼观所言形势严峻,容不得他们再浪费时间,这才正了正神色:“怎么证明你是真的楼观?”
他和楼观对上视线,只此一眼,又觉得不对:“不对,肇山白应该不至于拉个幻境让我进来看你俩亲……”
晏鸿还没说完,就被意识到他要说什么的楼观用禁言咒打断了。
楼观面上神色淡然,一副全然不知方才做了什么的模样,矜持地开口:“有什么办法能稳得住么?实在不行我们先从忆灵阵出去?”
晏鸿在后头挣扎了两下,奈何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,楼观思考了片刻,又正色道:“不行。肇山白能算第一步、第二步,未必就不会算第三步、第四步。他在这个时候影响忆灵阵,很有可能就是想把我们逼出去,我们不能再按照他的步调走了。”
应淮看着楼观垂眼思索,状似神色如常。微微背在身后的手指紧紧攥着,耳根还染着绯色。
他喉结滚了滚,强行咽下笑意,小声道:“其实也不是全无办法。”
楼观抬头:“你说。”
应淮看了一眼窗外的月光,跟他道:“你知道忆灵阵本身的运作规则。
“通常情况下,忆灵阵依靠阵主的回忆生成。阵主会在忆灵阵中以第一视角回看自己的某段人生,来保证阵法稳定清晰。”
“不过忆灵阵中也有一个特例。”应淮侧了侧身子,跟楼观低声道。
“在没有特定阵主的情况下,忆灵阵的阵主默认只有我自己。在这种情况下,忆灵阵里的记忆和过去是属于我的。
“但是因为忆灵阵是我一手创设的,我自己对阵法的控制力很强,所以没有必要每次都回到过去的自己身上。我可以以旁观者的身份,陪你们留在这个阵里。”
所以楼观先前进自己的忆灵阵的时候,是自己重新经历了一遍过去。而中间几次应淮带着他进忆灵阵的时候,都是本人陪着他的。
楼观先明白过来他的意思,反问道:“你是说,现在阵法不稳,你对阵法的控制减弱了,若是想要稳固阵法,可以由你重新从“旁观者”成为“主视角”,以此来加强对阵法的控制么?”
应淮此前可以旁观,是因为他是忆灵阵的创始人。如今阵法有异,就由不得他使用特权了。
应淮道:“正是此意。”
先前的事终于算作翻篇,楼观解了禁言咒,心里仍有些不安:“我觉得肇山白未必料不到此事。他费尽心思干扰忆灵阵,又把忆灵阵的地点定在鸣泉,利用反复出现的幻象离间迷惑我们,真的会这么简单地让忆灵阵稳定回去吗?”
月光映在应淮眼睛里,应淮轻轻笑了笑,说道:“当然没那么容易。如果我的直觉没有出错,肇山白干扰的不仅仅是忆灵阵的‘地点’,还有忆灵阵的‘时间’,现在我们所处的时间点,应当是淳宁四年。”
淳宁四年?
楼观记得,他曾死在那一年的春天。
晏鸿问:“淳宁四年?那是什么意思?”
应淮道:“淳宁四年,是云瑶台存在于世的最后一年。”
“哈?”晏鸿缓过气来,有些不明所以,“云瑶台没了和我们关系也不大吧?就算我勉强相信你从云瑶台死里逃生过,但是这都过去一百多年了,难道肇山白只是想让你再经历一次家破人亡这么简单?”
他并非觉得家破人亡这事多么简单,只是觉得以肇山白以往的性子,这简直过分仁慈了。
不过他也没好意思找补,只是微微缩了缩脖子,轻轻咳了一声。
好在应淮并没有怎么在意他的话,而是把目光落在了主殿的门上,说了句:“来了。”
“什么来了?”晏鸿道。
主殿大门的封印几乎是在瞬间被破开了,门叶在夜风里旋动,发出轻微的响声。
一个穿着墨色衣袍的人执着剑站在门口,目光中染着淡淡的肃杀之气。
他的发冠束得规整,在看见屋内几人的时候愣了一瞬,最后把目光落在楼观垂着的指尖。
双方一时都没有说话,还是晏鸿之前听季真跟他吹过忆灵阵的事,在一旁小声念叨了一句:“不是说……忆灵阵里不能惊动阵中属于过去的人么……”
这两人叽里咕噜说了一堆什么东西,现在是什么情况,他根本还是不太明白!
站在门口的“应淮”把剑抱在怀里,对应淮挑眉道:“解释。”
应淮淡淡道:“你前几年构想过的那个阵。”
门口的“应淮”默了两秒,评价道:“你真不怕死啊。”
应淮笑道:“彼此彼此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