('“不是。”
“肇山白是不是使了什么法子?”
“不是。”
“这一百多年,你……”
应淮打断了楼观胡乱揣测起来的话,温声道:“小观。”
楼观被他突如其来的称呼喊得一愣。
他后知后觉地发现殿内没有点灯,光线其实不算太好。应淮已经把他拉进屋子带上了门,此刻空荡的屋子里只有他们两个。
可是他有些顾不得这些了,应淮先前跟肇山白对上的时候显然不是全盛状态,这一百多年间定然发生了许多事,这些事都是他所不知道的。
他不知道自己为何能在一百多年后同渝平真君求来一场相逢。
可是这个世界上他想要紧紧握在手里的东西很少,多的是他劝着自己不想要、不奢求、不挂心的事。
他知道握紧的东西反而容易流逝,有些人只要抓过一次,就再也舍不得放下了。
他小心避开过他一辈子,把所有不可言说的爱和惦念都埋葬在岁月里,至死未开口说过一句。
但是命运又把他带回了这里,让渝平真君在此刻握着他的手,让他偷来了两个旖旎又腥甜的吻。
他走不出了,他搁不下。
他心中不安惶恐,在探及那算得上满目疮痍的灵法损耗时,在心里兀自下了一场雪。
楼观看着应淮的眼睛,他的眉眼实在凌厉又温和,透着恰到好处的锋利和张扬,有种说不出的好看。
楼观问道:“你现在还有哪里不舒服么?”
应淮自知诓不过他,认真答道:“其实还好。除了损了些修为,现在已经没什么了。”
楼观又问:“之前给你把脉的时候,你是不是故意防着我?”
应淮乖乖道:“一点点。”
之后,他顿了顿,又道:“真的只有一点点。”
楼观鲜少见到渝平真君有这般说什么答什么的模样,他看起来不似说谎,楼观心里终于安定了几分。
况且他还在与应淮相握,能感觉到他身体里的灵力涌动还算平稳。
楼观想着等出去之后要好好替应淮养一养,顺口问道:“刚刚你为什么说你的头发不好看?”
应淮煞有其事地想了一会儿,颇义正言辞道:“显老。”
楼观:?
他要不要听听看自己在说什么?
他想问你真的照过镜子么,但是这样的夸赞有些太过赤裸,让他有点儿说不出口。
两个人难得有这么安静相处的时刻,二人之间的氛围太好,让楼观差点开口问他:
你刚刚喊我什么?
你之前到底为什么吻我?
可是等到这些话真的到了嘴边,从楼观嘴里说出来,就变成了:“你身上的蛊到底是什么时候种下的?”
真是要了命了。楼观在心里想。
应淮被问得一顿,想了想才道:“我自己种的。”
“自己种的?”
应淮叹了口气,似乎也在组织措辞,半晌才破罐子破摔一般道:“百年之前你总喜欢一声不吭地跑开,后面魂魄又不稳,如今好不容易能重头来一遍,我得想个法子拴着。”
楼观理解了一下其中的含义,问道:“为了我?”
应淮却没给他自省这句话合不合规矩的机会,紧跟着道:“嗯,为了你。”
楼观身在鸣泉之中,目光根本不知道该往哪儿落。
目之所及是眼前人,目光旁处是应淮住了几百年的雅舍。
他听着应淮的话,听着无数次出现在他梦里的竹叶声和泉水哗哗声。
还有应淮刚刚喊过的那一声“小观”。
以及那句“为了你”。
他真的没有入什么幻境吗?
为什么他心跳会如同暮夏突如其来的风雨,白雨跳珠,乱了湖水。
救救我吧。
他竟然会在心中念着这么一句。
楼观看不见自己的表情,只觉得应该给自己来一针降降温了。
他尽量低着头,把目光落在一旁的架子上,从兵荒马乱的心事里寻回正事,问道:“你刚刚说来鸣泉要找什么书?”
应淮也偏头看了一眼书架,楼观趁着这个空档悄悄给自己来了一针,装作若无其事一般稳住自己的心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