('他身上没有随身带东西的习惯,除去渝平送给过他、被他一直带在身上的东西之外,只有一把仙剑和他一直束发用的簪子。
当掉云瑶台的仙剑多少有些不合适,于是楼观把簪子折了点钱,给自己裁了一套衣裳,喝上了这几个月以来第一碗热粥。
药钱很贵,几乎要把他微不足道的银子都用完了。
一个很严峻的问题摆在他面前,他没有灵力,没法儿治病,没有钱吃饭。
他好像突然回到了重病时分留在家里的那个夏天,看着米缸里的米一点点减少。
楼观试图找一个赖以谋生的手段,其实他是不怎么怕吃苦的,如果能让他先活下来,苦些累些他也是愿意去做的。
不过他在村镇里转了许久,周围又聚拢起很多打量的目光,没有一个人愿意雇他。
他听不见,不知道别人在说什么。这边的人说话又有浓重的口音,他连唇语也读不明白。
如果是需要充门面的活,他现在裹着绷带,没人能用他。
要是干活、拣药、写字之类的就更要命了,一个没了好几根手指的聋子,跟残废有什么区别?
所以楼观找了好几日始终一无所获。
天又开始下雨了。
这天楼观一如既往地在镇子里找活干,却被两个男人给堵了路。
楼观看了看眼前的两个人,没读懂他们两个的意思。
这里的人大多数不识字,那两个汉子给楼观比划了一阵,总之示意楼观跟他们走。
楼观这几日一点起色都没有,好不容易遇到两个人跟他带路,就不远不近地跟在了他们后面。
他们一点点走到镇上最繁华的地段,曾经楼观在这种地方听见过无数的声音,现在已经全部归于沉寂。
等到他们二人终于停下了脚步,回头看了楼观一眼,朝旁边的楼阙抬了抬下巴。
楼观抬头看了一眼那些花花绿绿的绸带,和眼前迎着客的人,忽然就明白这是一份什么样的“活计”了。
这里是南风楼。
看见楼观愣在当场,那两个男人却忽然一齐笑了起来。
楼观周身一僵,在这一刻终于读懂了这两个人的话。
无非是“这娃儿年纪不大生得这么白净,可惜耳朵上残废,要不然肯定能当个头牌。”
“十里八乡没见过长得这么俊的人,说不定就算少了点什么也有人好这口呢。”
两个人笑了两声,一个道:“你猜他去不去,他这样了还想着找……”
那人话还没说完,忽然觉得肩上一阵刺痛。
两根银针精准无比地刺在他们的蝴蝶骨之上,两个人纷纷捂着肩叫了两声,对上了楼观阴沉沉的一双眸子。
“妈的,脾气还挺大!”其中一个汉子一边忍痛一边朝着楼观骂了一声,说道,“都废成这样了,还装什么清高!”
周围不少行人顿住了步子,朝这边看过来。
楼观沉了沉眉,看着眼前聚过来的目光,忽然抬起了自己的手,沉声道:“我都这样了,是怎么伤的你?”
楼观的嗓音清润,又确实是个残疾,看起来病弱又年少。
那男人一噎,似乎没想到这么个聋子竟然也会开口为自己辩驳,也像是被楼观的逻辑给问住了,一时竟没有答话。
周围的人小声议论起来,楼观站得离那两人并不近,根本没人信是楼观动的手。
那汉子吃了哑巴亏,气得就要继续骂,楼观却没理他,转身就离开了人潮汹涌处。
这个镇子也没法待了。
楼观轻轻按了按心口,胃里的饥饿感顶的他有些痛。
他觉得自己其实不该在意的,可是那两个人的脸不自觉地浮现在他眼前,让他实在控制不住地感到一阵反胃。
等走出了镇子,他扶着一块石头,胃里排江倒海似的,却又实在呕不出什么东西。
只有布满胸膛的灼烧感,任春日的凉风如何吹也吹不去。
楼观勉强按捺下胃里和脑海中盘江倒海般的不适,双手避着伤口紧紧攥着。
无论如何,先朝着南方走吧。
这几日的春雨连绵不歇,像极了宣佑三十六年的夏天。
楼观又好几日没有吃东西了,天气太潮湿,他身上的伤口根本好不起来。
北方的冬天太冷,南方又常遇阴雨。
好几次,楼观都觉得自己可能撑不到下一座城镇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