('他有成长为一个足够优秀且坚韧的人吗?
在他小心藏起来的、渝平真君说过的那些短暂的话语里,他说过有很多事难以改变,楼观却觉得不是这样。
他的人生真的在改变,他所做的一切都是渝平真君善念的证明,如果没有他当初的选择,就不会有现在的楼观。
若是渝平真君一如既往在山下喊他的名字,他的目光能越过云瑶台终年散不开的仙雾,会不会感到惊讶、欣慰?
那自己算不算报答了一点儿他当年的恩情,亲手为他攒下了一些善果?
可若是在那么多的人里,若是渝平真君忘了自己曾经带过这么一个孩子回来,或许已经认不出他、叫不出他的名字了,他又该如何开口呢?
何其可笑,他其实都已经有些记不清渝平真君的样子了。
楼观这么想着,小时候那种撒腿就跑的勇气不知为何无论如何都拿不出来了。
他在原地回过了身,走进雪叶冰晖终年飘落的大雪里,一头把自己扎进了炼药房。
今夜穆迟要跟着储迎回去开洗尘宴,提前庆祝他拜入师门,楼观也就没太在意时间,一连在雪叶冰晖待了好几个时辰。
等到时间过了第二天丑时,楼观所在的炼药房的门忽然被敲响了。
楼观瞧了一眼火候,穆迟已经推了门进来,靠在门口问道:“这大半夜的你怎么不回去?我还以为你去找应长老了。”
楼观不知道该作何解释,便佯装自己并不知道此事,问道:“他回来了?”
穆迟微一惊讶:“你还不知道么?”
他在楼观身侧坐下,说道:“今年储长老门下就新收了我一个,所以先设宴让我见见师兄师姐们。哪能想那么巧渝平真君回来了,干脆就一块儿聚了。”
楼观抓药的手一顿,问道:“你见到他了?”
穆迟喝了点酒,有点莫名道:“见到了啊,这还有假?”
楼观抿了抿唇,想问点什么,却最后什么都没说。
穆迟挑着眉看着他,掀开一旁的罐子闻了闻,然后用勺子尝了一口。
“你乱尝什么?”楼观转身去拦。
“我觉得你这几天脑子可能烧坏了,看看你煮的药正不正常。”穆迟道。
这个炼药堂他俩以前经常来,穆迟轻车熟路地趴在椅背上,问楼观道:“咱俩在弟子堂都没几天好聚了,你这时候整什么夜不归宿呢?到底怎么回事?”
楼观摇了摇头,说道:“真的只是我自己的事,我只是还没想好该去哪儿,你不必担心。”
穆迟跟楼观一起修习了五年,如今他终于如愿拜入储迎门下,自然也希望楼观有个好去处,便苦口婆心劝道:“我知道,你和渝平真君太久没见,你心里或许会有顾虑。我当年也有啊,我第一年考核落榜,之后的四年我都以为我这辈子都没戏了,后来发现自己坚持下来是对的,我还是蛮厉害的啊,长老们其实都很认可咱俩的实力。
“你知道么楼观,今天几个长老们议事,都想要你入门呢。只不过因为你是渝平真君带进山的 ,他们都不大好明说。”
楼观似乎终于把手里的药放下了,顺着话道:“渝平真君怎么说?”
穆迟想了想,道:“……他倒是没怎么说。宴会上人多,我跟他不熟,不大好提起你。”
楼观指尖一蜷。
不过穆迟跟楼观舍友当了这么多年,知道楼观看起来不声不响,其实脑袋里弯弯绕绕能绕的他想也想不明白,于是又道:“不过我听说渝平真君对弟子一直都很宽容的,他的考核都是凭实力就可以过,对门下弟子也是放养,规矩门道都少得很。”
楼观道:“几年都不回来一趟,不放养还能如何?”
穆迟觉得好像不是这么一回事,但是一时又不知道该怎么反驳,便信口举例道:“那可不是。我听说之前渝平真君有个徒弟喜欢他,不知道怎么被人发现了。按理来说,不敬师长在云瑶台还是挺重的罪呢,但是渝平就没怎么罚她。”
楼观手上的动作一滞,问道: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?”穆迟没想到楼观还会问这种无聊八卦的后续,紧急在脑子里搜索了一下,这才道,“后面这个师姐好像是以为自己或许真的有机会,有些大胆包天了,好像是被掌门亲自下令逐出师门了。”
穆迟抱臂评价道:“这个时候云瑶台不对外透露姓名的好处就体现出来了。哪怕过去这么久了也没人知道她是谁。”
他转过头看了一眼,吓了一大跳,忙道:“楼观,楼观,你看一眼你的炉子!”
楼观回过神来,他慌忙去调火候,但是他的控火术实在很差,还是储迎帮了他一把,才勉强把火势稳定下来。
“不是,今晚喝酒的是我还是你?你怎么……”穆迟掀开炉鼎看了一眼,说道,“你这……估计是白炼了。”
楼观叹了口气,只说道:“这药本就很难炼成,下次再说吧。”
二人收拾完残局,穆迟便催着楼观回寝室去休息,别的再重要也没有身体重要。等到这个宿醉的小仙睡到日上三竿,楼观早就又出门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