('应淮也跟着站了起来,看着楼观衣摆上沾着的一缕草叶,弯腰替他拍了去:“只能想法子解阵了。”
肇山白的主阵肯定不会好解,一个不小心恐怕就要永远困死在这里了。
“刚刚跑过来的那个……”楼观道。
“应该就是一只普通的兔子。”应淮道,“肇山白是色尘,只是想看看我们在干什么的话还用不着这么麻烦。”
楼观点了点头,又问道:“五位尘舍你都认识吗?”
说到这里的时候,他心里其实隐隐有了一点儿不切实际的猜测。
应淮说:“谈不上都认识,因为魂魄特殊,之前多多少少打过照面。但也不过是人群之中一过眼,认得出是尘舍的程度罢了。”
楼观又问:“所以晏鸿是……?”
应淮道:“你是说晏鸿的前世吗?晏鸿的前世比较特殊,他是云瑶台的弟子,我自然熟悉一些。”
楼观的眸光烁动了一下,他抬起手掩了掩自己的耳朵,问道:“那……声尘呢?”
应淮看着他,没有立刻答话。
楼观右耳上的耳珰温和地贴在他的耳垂上,应淮垂了垂眼,小声说道:“声尘是你。”
声尘是我?
楼观回看向那双足以看清人魂灵的眼睛。
其实,当他在天音寺里看见那些被割下来的感官,知道自己的魂魄不全的时候,他就有过一些猜测。
在他无数次抬起手掩过耳侧,对尘舍之事有着一点隐秘的、下意识的恐惧的时候,他心里也会有些预感。
等到应淮真的给他下了一个定论,他还是摁下胸腔里急促了几分的心跳,轻轻叹了口气。
他是声尘。
是个聋了耳朵的声尘。
不如说,他应该是个曾经失去了耳朵,不再是“尘舍”的声尘。
楼观没有在此刻问他的耳朵变成如今这样的真相,他觉得即使他问了,应淮恐怕也很难开口。
作为尘舍被迫舍弃自己的感官,可能是一件极其残忍痛苦的事。
况且这几天已经发生了太多事,若是在此刻追问,他叫应淮怎样跟自己说呢?
于是他平静地接受了一下这个事实,换了一个相对松快的语气道:“怪不得当时肇山白选了我和晏鸿参加天音寺加赛。什么前五甲,不过是个噱头。”
应淮看着楼观的侧脸,微微张了张口。
片刻后他蹙着眉别开眼去,低声唤了他一声:“楼观。”
“嗯?”
应淮又拉起一层禁制,没有说话。
“怎么了?”楼观又问了一句。
应淮道:“会找回来的。”
“等到我们从这里出去之后,等到这里的所有事都能有个终结,无论如何我都会想办法把属于你的魂灵拿回来。”
清风吹过草野,又被淡蓝色的禁制拦在其外。
楼观闻言微微一怔,脱口问道:“为什么?”
应淮笑了笑,刚才那点浮在面上的欲言又止已经不见了:“因为这本来就是肇山白欠你的。”
他是云瑶台的人,应该与尘舍之事拉扯了良久。
他或许知道许多真相,只是想给这些错行百年的人祸求一个结果。
楼观抬起手掩了掩自己的右耳,又追问了一句:“你刚刚跟我说对不起,是因为什么?”
应淮道:“原因其实很多。”
楼观抬了抬眼。
应淮见他没说话,又匆忙补道:“过去了这么久,我对不起的人也很多。”
楼观一愣,抬起的胳膊自耳侧滑落至心口,喃喃道:“很多?”
衣襟处的布料有些硬,用手指按上,把心口处也硌得一痛。
应淮一噎,话还没出口,就听楼观先道:“先找出口吧。”
他抬起手去碰眼前应淮临时设下的结界,又转过头问他:“有什么办法,能让肇山白看不见我们吗?”
应淮略一思考,答道:“很难,毕竟肇山白自己就是色尘,除了味尘之外的其他三尘应该也在他的掌控之下。不过……现在你在这里,情况就有些不同了。
“这里的声尘原本就是你的一部分,跟你的灵魂共振很强。肇山白能听见的,你未必听不见。”
楼观心中有些意外,轻轻阖了阖眼。
就算告诉他他是声尘,他这辈子也从来不知道声尘到底是什么样的。
他能听见什么?又该听见什么?
楼观闭上了眼睛,试着推动灵法放大自己的感知,问道:“声尘,会听见什么?”
下一刻,他感觉到应淮的声音几乎是贴着他耳侧响起来:“试试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