('闻言,应淮立刻赶到了楼观身边,在看清那二人的时候,他忽然顿住了步子。
楼观察觉到应淮的反应,轻声问道:“怎么了?”
应淮的目光落在张二角身上,眉头皱了起来:“这个人……”
楼观很熟悉这种眼神,应淮这样打量一个人的时候,就像是在认真看着一个人的魂灵。
他心里略微有些不安定,又问了一次:“有什么问题么?”
应淮调回目光,看着楼观道:“我们找到了。
“这个人,是沈槐安进入轮回后的那一小部分灵魂。也就是说,他是除了石明书以外,组成沈确的另外一半。”
第61章 谁人知我我为谁人2
楼观心里也一惊,目光落在张二角身上。
他衣衫褴褛,满面风尘;颠三倒四,满口混话,年纪轻轻已经看不出属于这个年龄的模样。
他皲裂的手指架在二胡上,看起来甚至有些滑稽可笑。
若说当初看见石明书时,楼观还能从他的脸和神态上看出一点沈确的影子;如今面对这个张二角,他却是根本不敢把他和沈确联系在一起了。
若不是应淮认得出人的灵魂,就算沈确拉着张二角站在他面前指着说那是他自己,他恐怕都没法儿相信。
“当年拼魂失败的时候,我就料想过会有这一天。”应淮道,“可是灵魂如何归入轮回是自然之理,没有人能干预。我本以为,他在人间多来几回,凭着他本身的资质,总会有拨云见日的那天。”
楼观略抬起头,看着应淮的侧脸。他的面容依旧年轻俊朗,只是发尾的白色在风里轻轻晃动着,无端显得有些斑驳。
“没人能提前预料所有结局。”楼观道,“你不必自责。”
应淮闻言倒是笑了:“我杀过这么多人,你为什么会觉得我在自责?”
楼观别开了眼,没有答话。
他看着眼前的张二角,自己也不知道当年的沈仙师究竟会更唏嘘哪种结局。
可他也会忍不住去想,看见那样的魂魄,心生不忍还主动为他人求得一线生机,哪怕有着尘舍的缘故牵连其中,不也是一片赤诚之心吗?
若是不自责,会在见到这样的人的时候想起当年自己的所为么?若是不自责,会自贬罪己台这么多年吗?
可是这些话真要他对着应淮解释,他又有些说不出口了。于是他只是说道:“既然张二角是沈确的另一半魂魄,阵眼很可能和他有关。”
应淮颔首:“石家那边没什么线索,从这里入手或许会好些。”
于是楼观转身去了巷尾,买了一笼热乎乎的包子。
他把包子举在张二角面前,说道:“这个给你。”
张二角抬起浑浊的眼怔愣地看了他许久,而后抢过那一包吃的,骂骂咧咧道:“娘的,生得这么白净,给吃的,要命一条!”
站在一边儿的小孩儿看见这两个人气度不凡,也不敢贸然上前来,只是站在一边儿盯着张二角手边搁着的二胡。
楼观眸光闪动。
那个瞬间,他想起自己小时候第一次见沈确那天。
沈确穿得完全不像个宗主的模样,腰间挂着许多葫芦,里面装着别人都察觉不到的蛊。
当时才半个人高的他察觉到那蛊虫的凶险,下意识就想伸手去安抚。
沈确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得险些魂飞天外,一连往后退了数步,斥他道:“小孩儿,小小年纪怎么还乱抓人东西?”
后来沈确发现那蛊虫在他手里安顺得像只兔子,就三天两头跑来疏月宗,天天跟木樨商量要把自己抱去大药谷。
只是木樨从没答应过,沈确也从来没放弃过。
一来二去,在他断断续续闭关又出关的这十几年间,大药谷和疏月宗的关系甚至都好了不少。
楼观看着张二角抱起那几个包子,狼吞虎咽地吃了第一个之后,护食似的扒拉起脏兮兮的草席,似乎是想再往里头藏几个。
他看见楼观还站在原地,转头骂道:“看什么看?真要老子命?”
楼观在回忆里一惊,眼睫垂下去,忽然觉得鼻间有些酸涩。
应淮在他身旁站着,微微抬了抬手。可是他片刻后又放下了,只低声道:“都过去了。”
楼观缓了缓心绪,问他道:“他会记得么?”
这话问出口,他自己也知道自己多余一问。
沈确记得石明书的事,还说过那样的话,怎么可能不记得张二角的事。
可是……